四
路边就是其家族开祖祖先之墓，早已荒废，连墓碑亦匍匐在地被荒草掩埋。再顺着后修的砖石路前行，不过一个转弯，就见一个路牌上写着“阳山古道”，其实这条路更多人是称为骑田古道，祖龙所修，而当年杨妃之荔枝，便是从五岭之南顺着这路到达长安。只可惜，阳山之后的路早已湮没无考。
　　问老板娘，前方是否应该有旧时驿亭，却被告之，步行还要数里才能见到。想想自己的体力，很老实的不去奢望看“长亭外，古道旁，芳草碧连天。”
　　沿山路徐行，路很好走，坡度也不高。满眼都是初夏浓浓的绿。先是同治八年的一座清代合葬墓，小心踩着坟前排水沟去看碑文，却已经看不清楚。一只花纹绚丽的蜘蛛在碑上结网。没来由想起了那句，蛛丝儿结满雕梁，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。其实，蛛丝结在坟碑上的感觉也煞是惊心。不过百年，人世已非，沧桑都变。猛然想到自己这一程生命，数载数十载之后，只怕连墓碑也未必能存下吧，笑笑，无语。
　　紧邻其上就是老板娘一路上说的烟斗婆婆之墓。看看路旁介绍，才晓得是以讹传讹。何族十世祖妣刘氏，无所出，抚十余孤女成人。其后，清进士一，贡生一，为其立传附入宗谱，并尊为“恩德婆婆”，继其遗志，立“救婴会”。
　　看到此处，不禁肃然起敬。母性之爱，原是可以铺陈得更深更广更悠远。墓并不大，封土之上立有一只石瓮，年深日久，早已青苔遍布。我几乎还是第一回见过如此奇特的形式，翁仲是见得多了，可封土之上立着的石刻，独一无二，煞是惊诧。半块残碑上隐约见“有明”字样，是明代无疑。
　　山路继续向上蜿蜒，我亦无力再走。仍然是浓到化不开的绿，清风徐来，草木不惊。正午，下山去祠堂吃当地菜，名闻四海的酿豆腐，肉丸子。
　　再仔细看祠堂内部陈设，两只大红灯笼挂在房梁上。只是这的房梁显得小而匀称，并不似我在棠樾所见那样大而突兀。
　　偶遇两名结伴同行的姑娘，说旅行，说文字，说典籍，交谈甚欢。一同吃过午饭，带她们去住在我住过的那家农家乐，一同去看绣花楼。只是依然遗憾没有找着留下李鸿章，左宗棠等人手迹的那间危楼。临行向她们挥手道别，有缘再见了，我陌生的朋友。
　　人生最不讲理的当儿也就在这吧，一切事情的发展，都没有人可以预知。